租个“对象”回家过年
作者:小微 发表于:2026年02月16日 浏览量:58932

租个“对象”回家过年
图片来源于网络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

(原标题:租个“对象”回家过年)

2026年2月4日,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两周时间。在北京海淀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工位里,35岁的程序员张轩删掉了微信对话框里准备发出的消息:“妈,今年工作忙,我就不回去了。”

租个“对象”回家过年
图片来源于网络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

他知道,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一次,这次已然失效。过了30岁还没结婚的张轩,在老家哈尔滨仿佛成了异类。父母催婚的花样繁多、频率极高,让他实在难以忍受。今年母亲更是下了最后通牒:“再不带女朋友回来,你也别回来了。”

张轩打开社交媒体,搜索“过年应对催婚”。在一堆情感博主分享和心理测试的内容中,一条帖子跳了出来:“北京靠谱生活演员,可陪同见家长,专业自然。”帖子下面已经有20多条询问,诸如“怎么收费”“需要提前准备什么”“安全吗”等等。

实际上,市场中已经有公司开始涉足生活演员租赁业务。这个源于真实需求的新消费模式,正在野蛮生长。

催婚下的新需求

在私信了几位生活演员后,张轩索性发了一条招募帖,想提高效率。

2月6日,他发布了《租个女友回家过年!》的帖子,内容仅有两个字“如题”。不到一周时间,帖子下的留言就有30多条,有人质疑,也有人想要应聘。

其中,十几位生活演员或中介机构私信了张轩,他们的报价高度统一:1000元左右一天,去外地要包住宿。

张轩觉得价格不便宜,但为了让全家能过个好年,他还是倾向于租个生活演员回家。“在北京,35岁不算什么。”张轩说,但在他的老家哈尔滨,35岁未婚的男性被视为异类。

在屏幕的另一端,24岁的武汉女孩李意晨正在找人“租”自己。2025年4月,她在社交平台上偶然刷到招募“生活演员”的帖子。

“当时觉得挺新奇,就想试试看。”李意晨本身有份稳定的文职工作,只是把当生活演员当作副业,体验不同角色的同时,还能赚点生活费。

但市场规模远比个人玩家想象的要大。在张轩和李意晨通过社交媒体零星对接的同时,一家名为美伴的公司已经将这门生意系统化了。

2025年8月,这家以出租伴娘伴郎起家的公司,上线了美伴生活演员小程序。据其介绍,美伴是该领域内为数不多有小程序载体的企业。

“我们平台在全国有1万多名生活演员。”美伴首席运营官谢宇科说,在伴娘租赁的咨询中,越来越多用户提出“能不能租新娘”的需求。

第一个订单出现在2025年1月。一位上海医生因母亲病重,希望租一位女友完成母亲的心愿。他要求对方有上海口音,理由是“之前跟妈妈说过女朋友是上海人”。平台匹配了一位符合条件的女生,两人在见家长前还认真讨论了拔牙后如何不影响仪容的细节。

“那次服务很成功。”谢宇科称,这个经历让他确信,市场需求真实存在。目前,公司80%的订单集中在节假日,临近春节,近1个月的订单需求量是平日的4倍。

如何演得像

张轩在挑选时发现,演员们提供的服务流程几乎相同,价格也相似,最大的差别可能体现在服务细节上,即演得像不像。

李意晨说,服务的标准流程是提前3天线上对接,对好两人是如何相遇相爱的细节,包括双方的家庭情况、亲友关系;服务当天在指定地点先集合,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,就要扮演亲密的情侣。

“最重要的是不能太客气。”李意晨强调,“如果一直说‘谢谢’‘麻烦你了’,就显得太假了,真正的情侣不会这样。”

李意晨还分享了自己最成功的一次服务经历。2025年“十一”期间,一位客户请她扮演女友和姐姐吃饭。她自费准备了一束花作为见面礼,“就是觉得空手不太好,也没多想”。结果这个细节让客户姐姐非常感动,这位客户后续还复购了两次服务。

在河南商丘,另一位生活演员王晓的经历更为丰富。她接过最复杂的订单是需要两名演员,分别扮演“女友”和“女友的母亲”。客户为应付催婚,请了两位演员一起回家。

“我们要提前对好所有细节,包括母女之间的互动习惯、小时候的故事,甚至对哪个亲戚更亲近。”王晓说。

服务价格则根据难度浮动。简单吃顿饭定价在800元左右,需要过夜或去外地,价格则要上千元。王晓接过最贵的一单是1500元,需要去湖北农村待两天一夜。“我自己订酒店,客户报销。他们那边有风俗,结婚前不能同居,所以分开住也很合理。”王晓说。

所有演员都强调一个原则:收到的红包和礼物必须退回,只收演出费。李意晨说,她曾收到客户父母给的2000元红包,服务结束后悉数退还。

平台方则会将这些细节标准化。美伴会为每个订单配备专属剧本,包含双方背景故事、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及标准答案。

“如果客户说女友是上海人,我们就去找上海籍的演员;如果她女友是老师,我们会把那所学校在哪个区、学校岗位、对于老师岗位的基本了解等信息也写进剧本。”谢宇科说。

风险

然而,温情故事的背后,风险也如影随形。

“遇到过不怀好意的。”李意晨说,有些人打着租女友的幌子,实际上有别的目的。她就曾收到询问“是否需要过夜”“能否有亲密接触”的私信,直接将其拉黑。

王晓则提到更现实的担忧:“去陌生人家里,尤其是外地,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骗子?”

她的应对方式是绝对不去外地,且每次服务前都会把客户信息、见面地点告诉朋友,约定好报平安的时间。

平台试图用系统化的方式解决这些隐患。美伴要求所有订单必须签署三方电子合同,接入实名认证系统,客户和演员都需要提供身份证信息。

“合同里会明确约定,所有互动必须遵守分寸,不能越界,过程中会建立微信群全程监督。”谢宇科说。

在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、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客座教授刘洪看来,租赁只是一个比较形象的俗称,双方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,即一方收取报酬,另一方按照对方的要求在特定时间和区域内扮演特定角色,提供扮演服务。从“法无禁止即可为”的角度,租赁男友女友等行为未在法律中被明文禁止,也没有造成他人利益损失或扰乱社会秩序,不违反法律,也不违反公序良俗。

但刘洪认为该行为存在一定风险,比如男方可能会强制女方做一些比较亲密的动作,实施虐待、强奸、拐卖妇女等犯罪行为,女方也有可能进行敲诈、盗窃等行为,双方应谨慎考虑。

尽管需求在增长,但这个新兴市场正快速陷入同质化竞争。

在社交媒体上搜索“生活演员”,会出现数个内容几乎一样的帖子,服务内容大同小异:陪同见家长、参加聚会、临时救场。

“客户也会比价。”李意晨说,同样的服务,有人报800元,有人报1000元,客户当然想选便宜的。她接过最便宜的一单只要300元,“简单吃顿饭,对演技没要求”。

竞争不仅存在于个人之间,随着美伴等平台企业入场,个人演员与机构之间的博弈也开始显现。李意晨通过一家本地公司接单,公司抽成30%,但能提供合同保障和客户资源,“个人接单自由,但不稳定;平台单子多,但要被抽成”。

美伴则面临另一个维度的竞争:如何从混乱的个人市场中争取客户。

“很多用户第一次接触这个服务,担心我们是骗子。”谢宇科说。为此,平台投入大量资金在社交媒体投流,强调“正规合同”“全程监管”“万名演员库”等卖点。

复购率成为衡量服务质量的关键指标。美伴的数据显示,约三成客户有复购行为,“有的客户逢年过节都会租同一个演员,连续租了两三年”。

但对于个人演员,复购更多靠口碑和运气。王晓接过一个客户的3次订单,“但后来他说家里催得太紧,真的要去找女朋友了,就不再租了”。

市场需求在2026年春节前迎来小高峰。对比日本的经验,谢宇科认为国内的生活演员租赁业务还处于蓝海。前期调查时他发现,日本最大的“家人租赁”企业FamilyRomance年收入超过7亿日元。国内有着和日本相似的情况:老龄化、单身化,想要自由又怕孤独、想要尽孝又不想找人凑合的复杂情绪都在拉扯着适龄青年。

张轩还在纠结:这次租个女友回家,下次呢?

李意晨和王晓都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有这个副业。有一次,李意晨和母亲漫不经心地聊起生活演员租赁的事情,她的母亲说:“这不是骗人吗?父母知道了该多伤心啊!”

(应受访者要求,张轩、李意晨和王晓为化名)